第58章 贈你鬼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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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雨樓來了客人, 貴客。
自血雨樓創建以來,樓主第一回帶官家人來。日頭正好,樓外陣法看得人眼花缭亂, 樓主正耐心地同官家女人講解。
容舟惆悵,原先樓主還裝一裝的,眼下是半分不顧慮了。血雨樓是阮清溥的根基所在,平日裏再好關系的朋友也不見得她會主動告訴陣法的破解之術, 現為了個六扇門人...
血雨樓的丫頭們無心習武, 一窩蜂地躲在屋後偷偷觀望和阮清溥一同走進血雨樓的女人。唐皎身襲赤色錦衣,非六扇門公服。仔細一瞧, 倒和樓主過去的穿衣風格有些許相似之處。
丫頭們好奇地打量着唐皎,女人生了一副好皮囊,儀态姣好,氣質冷清, 不茍言笑。和樓主瞧着不像是一路人。正眼巴巴的看着, 阮清溥似笑非笑的目光就向着她們看去,一時間警鈴大作,紛紛四處逃散。
雲裳和容舟一同走上前, 猶豫片刻還是同唐皎行了一禮。唐皎對雲裳有印象,當年在禦州有過幾面之緣。她回禮。
“不用讓人跟着了,我帶她走走, 你們不必理會我們。”
阮清溥說罷握住唐皎的手,沖雲裳招了招手, 自顧自地離開。
“血雨樓 , 只有女子?”
自進門至今, 唐皎輕聲開口問着。阮清溥點了點頭,見四下無別人, 才嘆了口氣。
“她們是我撿回來的丫頭們,不過丫頭們可厲害了。”
阮清溥頗有些驕傲之感,“最小的才七歲,武學天賦頗佳,未來定讓官家頭疼。”
“為何?”
“長樂古靈精怪的,非要和我學偷盜。”
阮清溥說着話一頓,怕惹得唐皎不高興,忙為自己辯駁,“可我這不遇到唐小娘子了嗎?怎麽可能繼續行盜呢?”
唐皎無奈悶笑,望着周遭建築,似是無意問着,“你當年創立血雨樓,如何想到将它建在日暮山的。”
“自然是...錢不夠。為建血雨樓,我的小金庫一貧如洗,若不乾些刀尖舔血的活兒,丫頭們就和我一起被餓死了。”
阮清溥打趣道。唐皎晃神片刻,青灰色的眼眸裏多了幾分複雜。
“我不喜歡你受傷。”
唐皎不帶任何情緒地說出了這句話,如若有,也僅是無力。對于無法阻止的事,無力的阻攔,明知道不會換來結果。
“我不會再做傻事了,嗯?”
不願唐皎的情緒被自己的安危牽連,阮清溥牽着她的手上前,扯開話題,“可惜了,現在是冬日。等來年春,你定要和我再來一次日暮山,一同領略此地的山川草木。”
少有的,唐皎沒有回應她。
阮清溥的書屋座落于偏院,屋後長了一片喜人的紫竹,唐皎走進屋內嗅到墨香。書桌整潔,書閣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。她瞥了幾眼,阮清溥看的書雜,畫本子和曠世名作擺放在一起。
“早年,我近乎天天守在血雨樓。好在這些年容舟她們長大了,無需我像過去一樣操心,這裏也冷清了不少。”
說着,阮清溥為唐皎倒了一盞熱茶,唐皎曉得是龍井。
“你是第一個來此的官家人,所以丫頭們才會一直打量你。當年茍失投風雨令,也需提前找京都的暗探。”
阮清溥捏了捏唐皎的耳朵,只覺她今日有些心神不寧。唐皎遲鈍地從她的話語裏反應過來,龍井的苦澀萦繞在唇齒間,半晌,她才開口。
“如果有一天,你離開了這裏,會做什麽?”
“離開?”
阮清溥顯然沒有想過唐皎提的問題,不願敷衍唐皎,她同唐皎訴說着自己的心願。
“唐皎,你記不記得,我一直和你說,我們是一路人,我們是相通的。”
“記得。”
“你想打破女子不得為官的謬論,我想打破江湖和官家的偏見,我們都像是在癡人說夢,但不是的,沒有試過的事,怎麽知道能不能成?”
阮清溥将唐皎拉到自己懷中,讓她坐在了自己腿上,“我見到你,心中的願景愈發強烈。在此之前,我質疑過自己,究竟是對是錯。”
“後來我們一起去禦州,禦州不再是過去那副樣子,我更加确信自己沒有錯。”
“官家和江湖,缺一個機會,讓它們認清彼此。昔日聖上為杜絕後患,下了鐵令,朝廷與江湖互不乾涉。恰是這一點,惹來諸多事端。我知聖上本意并非如此,可眼下朝廷官員為非作歹,不怕因果報應。江湖不軌之人亦草芥人命,不懼大燕律法。”
“這是禍端,禍端終有一日會惹來禍患。”
唐皎睫羽輕顫,安靜地聽着阮清溥的夙願。
“我本反感龍嘯閣,官家的機構設立在江湖,勢必會限制江湖人的行動。可多日想來,官家好像也在等一個機會,去壓制江湖勢力。他的動機無錯,但第一步棋讓犯下死罪的上官策重獲自由身,吞并上官家勢力,這不對。”
阮清溥分析着短短一年內發生的事,“設立龍嘯閣 ,沒有錯。讓東廠人管轄,沒有錯。壓制江湖心懷不軌之人,沒有錯。錯在官家亂了方向,他眼下是想壓整個江湖,只會徒增仇恨。”
“清清認為,該如何?”
“早在上官策犯下大過時 ,聯合江湖總盟,殺雞儆猴。”
阮清溥平靜地說着,“江湖太大,太散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縱有江湖總盟管轄,也會錯過暗藏于角落的事物。如你過去所想,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”
“如果有人能改變先帝下的令,重整江湖和官家,可解。屆時,龍嘯閣仍設立在江湖,由東廠管轄,與江湖總盟聯手。對于佞臣,準許江湖人殺之。對于草芥人命之徒,允許官家人按王法處置。”
“故而百姓,不再受兩邊迫害。有才能的江湖人,亦可入朝為大燕做事。”
唐皎從冗雜的信息中只抓住了一個要點,她問:“你想入江湖總盟。”
又是一句陳述,阮清溥點了點頭,“我在外歷練的這些年,就是為争取入江湖總盟的資格。只要能在江湖總盟有一席之地,便可代表江湖同官家談判。”
“我聽聞,江湖總盟培養一個人,少說有五年之久。”
依舊是不冷不熱的陳述,阮清溥到如今才猜出唐皎情緒低落的緣由。她将唐皎抱得更緊了些,期盼着她二人的未來。
“唐皎,試想五年後,十年後,你我心願達成,大燕會是怎樣...”
唐皎不知有沒有聽進去,只輕聲回應着。
“我會為你完成夙願。”
為你。
“對了,你過去不是常問該怎麽找到我嗎?”
阮清溥空閑的手拿起桌邊的青面獠牙鬼面,遞到唐皎手中,“這面具我戴了十多載,算信物。憑此,你可随意入血雨樓。還有...”飛無渡。
阮清溥聲音一頓,思索着隐瞞唐皎的事到底何日說出口。阮清溥,飛無渡,少宗主。想起宋錦問得自己何日提親,阮清溥只覺臉又開始發燙了。等處理完沈朝留給自己的爛攤子,再親口告訴唐皎真相。
名號罷了,自己不會改變。
*
入夜了,夜笙對了一番賬本 ,确保無誤後又看了眼窗外。街上冷冷清清,她起身去鎖門。木門未合緊,一只猙獰的手一把搭在門縫間,硬生生将門打開。
陌生的面孔,穿着一襲玄衣,夜笙認出那是六扇門的服飾。她向後退去一小步,腦子裏全然是吳勇的手。男人陰森森地笑着,又看了眼手中畫像。夜笙正欲開口,卻發覺畫像是自己的臉。她吓得向後退去一步。
彩織閣被六扇門的人包圍,血雨樓的暗探徘徊在瓦房上乾着急。
屋內燈火微弱,吳勇步步逼近,夜笙怯怯向後躲。
“大人可是有什麽誤會!”
“誤會?月清瑤,你讓我好找。當日你廢我一只手時,有沒有想過今天!”
沒等夜笙反應過來,六扇門捕快已沖進彩織閣将夜笙逮捕。夜笙眼神呆滞,再度看了眼吳勇手中的畫像。通緝令上的面孔,确是自己的。只是落得名,是樓主。她心一顫,萬千解釋化作沉默。
“将她押至六扇門暗牢!沒有我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召見!”
吳勇惡狠狠地捏着夜笙的下巴,夜笙吃疼,依舊不吭一聲。
“哼!往日屈辱,我要你百倍償還!”
“大人,唐門主似乎和此人關系匪淺,我們貿然抓了她,唐門主那邊...”
下屬話沒說完,吳勇一巴掌已扇在他腦袋上,“蠢貨!一個門主算什麽東西,我舅舅是總領。眼下我抓了月清瑤,四大門主之位指日可待!”
“可大人...據說月清瑤武功高強,她...”
吳勇目光狠辣,他一把掐住下屬的脖頸,不顧對方的求饒,冷聲道:“我說她是,她就是。唐皎親手畫的畫像上都是她,難道有假!”
“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我不管,逮捕這個女人的功勞,一定要算在我身上,聽懂了嗎!”
“是...大人...”
下屬艱難說着,吳勇這才松開了手,任由下屬大口喘着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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